风声｜高校微信支付费率上涨风波：为什么微信“知难而退”？

凤凰网原创｜对于一个热点事件，普通人最喜欢的是从价值判断入手点评，或者认为微信支付做得不对，或者认为高校方做得不对。建议我们首先不从价值判断入手，而是从多问几个为什么开始。

作者丨李井奎

经济学家、科普作者

最近，“多所高校停用微信支付”登上了热搜榜。

根据北京日报的报道，西北大学近日表示，因腾讯公司微信支付将对校园场景用户进行精细化管理，除收取学费外，其他收费均会受到限制并收取0.6%的手续费。因此，该校宣布从6月30日起对校内一卡通用户暂停提供微信扫码支付服务，一卡通校园卡、交通银行APP、云闪付、支付宝等渠道正常使用。

事实上，西北大学的情况不是一例，南京理工大学、江苏师范大学、河南师范大学、杭州师范大学、周口师范学院、郑州轻工业大学、郑州航空工业管理学院、山西师范大学、山西工程科技职业大学等10余所高校也相继发布相关公告，均提及微信将对收学费场景以外的微信支付收取手续费一事。

而微信支付一方也迅速作出反应，并于6月29日发布了致歉信表示，“由于对高校生活服务场景支付费率个别调整事项传导不畅，造成大家的误解及困扰，向广大学校及师生致歉。

不要马上对社会热点进行价值判断，要学会多问“为什么”

对于一个热点事件，普通人最喜欢的是从价值判断入手开始点评，或者认为微信支付做得不对，或者认为高校方做得不对。但是，一个训练有素的社会科学学者，对于这类社会性事件，他们首先不会从价值判断入手，而是从多问几个为什么开始。

其实，普通人喜欢从价值判断入手，从个人情感和好恶出发，对事件进行判断，也符合经济学的基本原理，那就是尽可能以最小的成本作出最快速的判断，以减少决策过程中的个人心理和脑力成本。这就是著名心理学家、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丹尼尔·卡尼曼在《快思慢想》一书中所讲的“快思考”，这是大脑节省运行成本的表现。

如果每一个普通人都像专家一样去经过专门训练再去思考，这是非常不合理的，因为这样将大大降低决策效率。而每一个所谓的普通人，其实在自己专长的领域也都是专家，也会作出合理的、费时费力的决策，但对于自己不熟悉的领域，人人都是普通人。

对于微信支付收费受拒这个热点事件，我们可以这样问几个为什么：

第一，微信支付为什么对不同的业务收费区别对待，对高校场景用户实行零费率，而对非此类场景用户要收取0.6%的费率呢？

第二，为什么微信支付这次收费费率调整会遭受非议，甚至可能不会取得成功？

第三个问题是第二个问题的自然延伸，即为什么微信支付会如此迅速地作出反应，并致以歉意呢？

企业投入初始成本巨大，人人都要免费服务不符合商业逻辑

我们来看第一个问题：为什么对不同场景的用户微信支付要收取不同的费率？

首先，这不是因为向不同场景微信支付用户提供这类服务有不一样的成本。事实上，诸如微信支付这样的网络金融平台，其初始投入的固定成本是非常惊人的，但一旦投入建成此类平台之后，多使用该平台发生一笔交易，其因这笔新交易而增加的成本几乎为零。

用经济学的术语来说，就是使用平台支付服务的边际成本不高。但维持整个金融平台的运营，以及应对各类风险所花费的成本，都可以视为建立平台所应考虑的成本，这些成本自然也需要平摊到每笔交易上，所以对提供交易服务收费，从本质上符合商业的原则。

商业的原则就是公平的买卖。但商业双方的利益却是相互冲突的，也就是说，消费者自然是希望生产者或服务的提供者收取的价格越低越好，最好是免费。作为回报，我们会称颂这家生产者或服务提供者，说他们有良心，是善人。但每个有良心的善人背后，都是一群占到了便宜的人。

从这个意义上，普通人从感性的角度去看待微信支付收费，自然不会有好感，我们发自内心地认为，他们最好一直免费，一旦收费，就是让我们的利益受损，所以一定会引发我们的反感。这也是为什么微信支付的一个收费事件竟然可以冲上热搜的原因。

从生产者或服务提供者的角度看，他们则希望收取的价格越高越好。但是，如何收取这高价格，却需要作不同的考量。对于有些消费者，如果收取他们高价格，他们的价格需求弹性较大，也就是说，价格稍微提高一些，就会大量的消费者放弃购买自己的产品或服务，那么，就不应该收取那么高的价格；而对另外一些消费者，他们的价格需求弹性较小一些，那么稍微提价就不会把他们吓跑。

于是，对不同的消费者收取不同的价格，就成了生产者或服务提供者追求利润最大化的一个重要手段。像这样的道理，我8岁的女儿都知道，她观察到景区的烤热狗总是比家边小区边超市的要贵不少，原因也是因为在景区有购买意愿和能力的消费者对价格的敏感度不是那么高。

除此之外，对于有些特殊的领域或行业，企业出于社会责任，也会选择给出一些低价优惠，这一部分是企业树立良好社会形象所采取的一种服务社会的举措，但这些举措不能视为企业天然应该承担的责任之一。

毕竟，企业的本质是一连串的物质资本和人力资本的契约关系之集合，这些物质资本和人力资本聚合而为企业，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追求利润的最大化。微信支付对于高校场景用户实行零费率，应该说就是属于这样的一种社会责任的体现。

“只要存在“竞争”，消费者就无需担心涨价

现在来看第二个问题：为什么微信支付这次收费费率调整会受到抵制会受到抵制，甚至可能不会取得成功？

前文我们已经述及消费者的心态，尤其是对于微信支付这样的公司，消费者普遍会认为，其背后的腾讯公司已经赚到了足够多的利润，应该更多回馈社会，而不是不断地进一步榨取消费者剩余。

微信支付在其致歉信中称，此次调整“本意是对费率实施更加精细化的优惠措施”，所谓的更为精细，应该就是指把区别定价做得更加细致，把原来不属于高校教育场景用户剔除出来，这是符合企业利润最大化的要求的。但这当然就会使一部分原来的教育场景用户不再符合享受优惠费率的条件，从而使他们的福利受损，因此出现抵制或弃用，也是自然而然之事。

但是，微信支付所处的市场结构，却是寡头市场结构，也就是该市场有若干出售类似产品和服务的生产商或服务商，这使该市场既不会像完全竞争市场那样按照边际成本定价，也不会像垄断市场那样制定更高的价格。也就是说，这个市场上仍然存在着激烈的竞争。

如果在这个市场上，只有一个企业宣布提高价格，而其他的企业都按兵不动，那么消费者就会转而购买其他企业的产品，而弃用这家企业的产品，这对该企业来说是非常不利的。

从微信支付这次的“精细化调整”来看，显然如支付宝等其他平台并未跟进，这就令微信支付的这次行为很类似于寡头市场上某一个厂商的单方面行为，这类行为从博弈论的角度看，绝不会产生一个均衡的结果，所以几乎可以肯定很难取得成功。

寡头市场上的企业若想取得成功，必须达成一个行业内的统一行动的协议，而且这些企业也都切实遵守了该协议，方才可行。但很显然，微信支付平台并未与其他平台取得这样的默契或存在明显的攻守同盟。

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为什么微信支付会如此迅速地作出反应，并致以歉意呢？

原因就在于，竞争的存在。如果没有其他支付平台与微信支付相竞争，微信支付就不会有动力对消费者的诉求快速地作出反应。虽然不是所有的领域都适合于竞争的机制，但在生产者提供产品和服务这个问题上，竞争所带来的价值是无论如何估价都不为过的。

在经济学鼻祖亚当·斯密看来，竞争更加具有特殊的含义，它是亚当·斯密念兹在兹的“天赋自由体系”的保障。在斯密的名著《国富论》中，“竞争”一词出现时，都带有一个确定的或不确定的冠词：“资本之间的竞争”，“与私人贸易者的竞争”，等等。

对斯密来说，竞争不是一种状态或一种情况，而是一种行为活动；它是两个或两个以上的人之间为处理过剩供应或获得有限数量的商品而进行的竞赛；这是一种迫使价格和利润降至最低可持续水平的监管机制。

对他来说，我们今天所说的竞争是“天赋自由的明显而简单的体系”保障，意味着没有限制，特别是对自由进入行业和职业的限制。

竞争和垄断都不是市场上卖家数量的问题；垄断并不意味着只有一个卖家，而是一种不完全的要素流动性，从而导致供应缺乏弹性的情况；竞争的反义词不是垄断，而是合谋。

简而言之，竞争指的是我们用“竞争”这个动词所联想到的那种商业行为模式：进入有利可图的行业，通过降价扩大自己的市场份额，简而言之，通过任何可能的手段争夺优势。

因此，在斯密的意义上，支付平台之间的竞争是确保我们获得最佳服务和最低价格的保障。一切行政上的垄断，都是竞争的最大障碍，也是天赋自由的最大危害。微信支付的企业行为之所以能够如此迅速地对其教育场景用户的费率进行“精细化调整”的热搜做出反应，正是竞争所带来的压力所致，这说明，在这个金融支付领域，要素还在自由流动，消费者尚有选择的余地。

一句话，哪里有企业的竞争，哪里就有经济繁荣的消息，哪里就有消费者的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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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刘军